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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莉・史翠普/在生命最重要的关係里,妳是不是一个失败者?

文/麦可・舒曼

(以下摘文出自二鱼文化即将出版之《梅莉史翠普:永远的最佳女主角》〈乔安娜〉一章,梅姨在片中饰演为了追寻自我而抛家弃子的妈妈乔安娜,来到法庭和前夫争取孩子监护权。梅姨在电影中深刻同理女性夹在工作与家庭的两难,并以本片首度拿下奥斯卡奖。为便于阅读,摘文经过微幅调整。)

梅莉・史翠普/在生命最重要的关係里,妳是不是一个失败者?

(梅莉・史翠普与达斯汀・霍夫曼在《克拉玛对克拉玛》中饰演一对无法继续婚姻关係的夫妻)

梅莉在约好的时间出现在特威德法院大楼(Tweed Courthouse)前。这栋大型石造建筑位于钱伯斯街52号,以威廉・特威德(William M. Tweed)——坦慕尼协会(Tammany Hall)[1]的「老闆」——来命名。他曾为这栋建筑筹募建造资金,但1873年他被审判定罪的地点,也正是这栋楼当时未完成的法庭。当梅莉・史翠普在105年后抵达时,这里已经成为纽约市的政府办公室。但现在,还有一场听证会要在此处进行:《克拉玛对克拉玛》案。

第一个站上证人席的,是乔安娜・克拉玛。班顿觉得这次证人席上的发言对她来说有着绝对的重要性,也为证词感到苦恼。那是她唯一一次可以说明自己的机会——不只是在争取儿子比利监护权这件事上,也是为了她自己、以及背后更广大的女性族群的尊严。在整部电影大部分的时间里,她都是个幽灵,行为动机虚无飘渺。她的律师会以问题开始:「克拉玛太太,请您说明为何您想争取监护权?」

梅莉站上证人席,身着米白色外套及裙子,马尾挂在她的左肩。当摄影机开始录,梅莉说起台词的方式,就像一个已经小心翼翼排练过许多次、但依然不安的女子。乔安娜不像她之前饰演的其他角色,当然也不像梅莉自己,乔安娜离崩解一直都只有一步之遥,即使当她说出自已当运动服饰设计师的薪水比丈夫泰德还高时也一样。



[1]坦慕尼协会(Tammany Hall):1789年开始运作的政治团体,是民主党控制纽约的主要政治机器。 主要帮助对象为爱尔兰移民。传统上控制着曼哈顿的民主党提名及政治资源。威廉・特威德是该协会 1858年到1871年的首领。

梅莉・史翠普/在生命最重要的关係里,妳是不是一个失败者?

(梅莉饰演追寻自我抛家弃子的乔安娜,为了争取儿子抚养权在法庭和前夫打官司)

当要发表那篇演说时,梅莉说出她自已写的台词:

乔安娜:

因为他是我的孩子,还有,因为我爱他。我知道我离开过我儿子,我也知道那是件很糟糕的事。相信我,我日日夜夜都与罪恶感共处。但为了要离开他,我必须要相信那是我唯一能做的事,而这对他来说也是最好的选择。我在那个家已经无法正常运作,也不知道生命的其他选择到底是什幺。因为这样,我觉得让我带走他不是最好的作法。然而,后来我得到了一些帮助,而且我非常、非常努力成为一个完整的人。我不觉得自己需要因此被惩罚。我也不觉得我的小朋友应该被惩罚。比利只有七岁,他需要我。我不是说他不需要他父亲,但我真的相信他更需要我。有五年半,我都是他的妈咪;而泰德接下这个角色十八个月。在抚养小孩这件事上,我不懂为什幺有任何人觉得克拉玛先生比我还适任。我是他的母亲。

眼中含着泪水,她重複:「我是他的母亲。」但那个让导演罗伯特・班顿惊艳的字是「妈咪」。他说:「我永远无法想像自己写出这样的东西。」乔安娜再也不是电影原着小说中那个和人保持距离的网球疯狂爱好者,她现在有栩栩如生的内心世界,里头充满渴望、温柔与悔恨。

他们以此结束当天的拍摄。当他们再次回到特威德法院大楼,就是为了拍摄片中最蹂躏人心的场景:泰德的律师萧尼悉(Shaunessy)对乔安娜的质询。班顿几乎把书中字字句句原封不动放进剧本里,而这段情节的目的很明确:要摧毁乔安娜坚毅的自尊,即使这方式让泰德也觉得无情。

萧尼悉由气焰嚣张、有副牛仔样的霍华德・达夫(Howard Duff)饰演。一开始质询,他就用许多问题纠缠乔安娜:克拉玛先生有打过妳吗?他有出轨过吗?他有酗酒吗?妳交过几个男友?妳现在有男友吗?当乔安娜开始迟疑、摇摇欲坠,他单刀直入举起兇刀。他手持拐杖凌驾于她之上,叫她说出生命中「持续最久的亲密关係」。是她和前夫的这段婚姻吗?

「是的。」她嗫嚅。

所以,她是否在生命中最重要的亲密关係里失败了?

「这不是一段成功的关係。」她虚弱地回答。

「没有成功的不是这段关係,克拉玛太太。」他低吼,伸出手指对着她的脸指控:

「没有成功的是妳。在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段关係里,妳是不是一个失败者?是不是?」就在这个时刻,我们看到相信自己已经是「完整的人」的乔安娜,在我们眼前崩解,像被困在渔网中的海底生物。

在拍这场戏之前,饰演泰德的达斯汀・霍夫曼走到证人席和梅莉说话。他需要她在镜头前从内心深处爆炸,而他知道要让这件事发生的魔法咒语:梅莉刚刚因病过世的男友「约翰・卡佐尔(John Cazale)」。在班顿听不到的地方,他在梅莉耳畔低声唸出那名字。他知道她还没走过那个失去的幽谷,而这也是她得到这个角色的原因,不是吗?

梅莉・史翠普/在生命最重要的关係里,妳是不是一个失败者?

(梅莉与灵魂伴侣约翰・卡佐尔)

现在,有只胖手指在她眼前三吋左右摇晃。梅莉听到「在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段关係里,妳是不是一个失败者」时,她的眼眶湿润,嘴唇紧绷。达斯汀叫她要在那句台词看向他;而当她看过来,达斯汀微微摇头,彷彿是在说:「不,梅莉,妳不是个失败者。」

那个在证人席上的,到底是谁?是那个带着上膛火枪冲入旅馆房间,叫三个有权有势的男人改写剧本的女演员吗?那个一直以来都很有自信、对所有事都擅长,可以不换气游三趟的女孩?抑或,达斯汀其实是对的?她是不是「几乎不在场」,就像乔安娜・克拉玛?

从大学时代课堂呈现《茱莉小姐》开始,表演就是唯一不让她失望的事。她已经悠然飞离耶鲁戏剧学院的暖巢。她曾在轮椅上演康士坦丝・卡内特,在雨中演莎士比亚,穿着胖子装演田纳西・威廉斯。她曾经在三天内熟习如何演哈雷路亚・李儿。她会跳俄罗斯传统舞蹈,也在戏里跌倒。只有一个问题是她的才华无法解决的:约翰的死。

在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段关係中,她是不是一个失败者?这不是个公平的问题,但有人问了,也有人给出答案——达斯汀・霍夫曼摇着头,回答:「不是。」

当她坐在证人席上为自己的人生辩护,心中是否还想着约翰?又或者她在达斯汀的干扰之下,仍然只是在表演?梅莉自己也承认,伤痛还在:「我还没有走出来。我不想要走出来。无论怎幺做,内心某处都还是感到疼痛,而这影响到后来发生的所有事情。约翰的离开还是如影随形跟着我。但就像一个小孩会做的,我想你可以试着吸收这疼痛,不沉迷其中,并往前走。」

她从不相信演员需要受罪。以几乎像是异星来的精準度,她能够在需要的时候模拟任何情绪。但如果她现在就身处情绪的废墟,又要演出另一个困于废墟的角色,有任何人(包括她自己)能断言她是否在表演吗?她能够同时是「真的」自己,也是仿真的拟像吗?

当班顿看到梅莉望向侧边的视线,他才注意到达斯汀在摇头。「那是什幺?那是什幺?」导演说,跳到达斯汀那边。不知不觉地,达斯汀创造了一个崭新的戏剧时刻,而那正是班顿想要的。他把摄影机转向录达斯汀的反应,并叫梅莉再演一次。这次,摇头有了其他意义;这是泰德・克拉玛在和乔安娜・克拉玛说:「不,妳不是个失败的妻子。妳不是个失败的母亲。」在对簿公堂交缠的仇恨里,这是他们对曾拥有的爱最后的表示。

他们接着拍剩下的证词,结束所有在法院的戏。中间空档,达斯汀问起剧组雇用来坐在打字员身后、但是是真的在法院工作的速记员:

「这就是妳的工作吗?处理离婚?」

「喔,我处理离婚案件好几年了。」速记员说:「但我被消耗殆尽,做不下去。那真的是太痛苦了。」她开心地补充:「但我很喜欢我现在在做的事。」

达斯汀问:「那是什幺?」

「兇杀案。」

梅莉・史翠普/在生命最重要的关係里,妳是不是一个失败者?

梅莉与达斯汀因为本片,双双获得奥斯卡肯定(1979年)

本文出自《梅莉史翠普:永远的最佳女主角》二鱼文化出版

 梅莉・史翠普/在生命最重要的关係里,妳是不是一个失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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